六月份大概在中国学生看来会很特殊。它是高考季也是毕业季，宣告着一些人青春高潮的开始和另外一些人青春的慢慢退场。我想起 21 年收拾宿舍时候的样子，好几年的家当或扔或卖或送人，宿舍里慢慢变空。对于刚搬进去的时候的样子我还历历在目，一晃就要离开。但想到两个月之后这里又会迎来新的年轻的面孔，那种奇妙的时空交错感让人恍惚。
起因是相册的那年今日，我看到了五年前的 6 月 21 日清晨我离开前最后给宿舍楼拍的照片，我是第二个走的，照片里两个室友站在宿舍楼下挥手送别我。五年后，六个人中两个在北京，两个在东北，一个在上海，一个在美国，现实意义上的天各一方，不知什么时候有机会聚齐。
当年的毕业季最值得的购买是一台二手拍立得，我用到了现在，在相纸上花的钱大概早就已经超出这台到手显示屏就是坏的拍立得不知道多少倍了。但拍立得的好处是它太柔和和太模糊，让人不防备，大家都愿意拍，像素上的缺失由脑海补足，物理的相纸更让人踏实和相信这段回忆的存在。
最开始拍的一波照片是和朋友们拍毕业合照。大合照结束后，我挨个挨个抓住他们在湖边合照。也许是因为当时贪便宜的原因，我很大一部分当时购入的相纸是临期或者过期的。好处是价格低至一块钱一张，坏处是成像整体泛黄。但是没有人在乎这是一台两百万像素不到的相机和过期的相纸。所有人在红色的倒计时灯闪烁和闪光灯的亮起的十秒间，都很庄重的等待。
再接下来的一波是离校后回到家，趁着还没出发去美国和家人以及从小到大的朋友们的照片。拍立得是很好的柔和剂，即使 I 人如我也不介意提出合影的要求，大家心满意足一人拿走一张留念。
之后就是到了美国，断断续续的照片了。美国新认识的朋友，实习时认识的外国朋友（我还记得他拿到的时候非常开心，说是他人生中第一张拍立得，说完就放到了钱包里），去国家公园的时候的照片（虽然由于像素完全看不清是哪个公园），小狗的照片。
这些零零散散的照片，带着我回溯延绵不绝的成长轨迹，像是一颗颗珠子串联起来的人生。
所以五年以后，我满意和开心吗？我想大体上我是开心和满足的，虽然对于诸如爷爷的去世，好朋友的结婚，一直没有回家过年诸此种种感觉遗憾，但总归来说收获大于失去。
我想到 23 年的时候，当时心血来潮，想要在每年过生日的时候发一篇小说。没想到第一篇目前来看是最后一篇。有些句子现在回看饶有趣味。当时我写：
你看，我们生活在一个什么都要马上得到答案的世界里，不想为任何事花费时间。但我们需要慢下来。你要知道，所有的一切都是不断转化的过程。
3 年后回看，聪明如大模型都需要 thinking 才能给出更好的答案，人或者人生又何尝不是呢，也许慢才是快。
当时我构思的是十年后的自己和我对话，很多话其实现在来看也还有效：
… 人也不能太偏执，偏执起来就会盲目，太想要什么东西，以为得到了就等于幸福。但以后会不会觉得空虚？会不会后悔呢？对，你可能会高兴几天，因为你好像赢了。然后呢？
… 人的一生，总想要找一个归所，可是天地是一个巨大的迷宫，你不知道哪一次该转弯哪一次不该，也许你奋力前进，却离自己想去的地方越来越远。过去之人不可追、现在之心不可安、将来之事不可知，这是万古之愁，不会变的。
最开始构想这篇文的时候，我想着列举这五年的得与失，但好像写来写去偏离了那条线。列举数字与成就又好像是流水账式的记录，虽有意义但不太想写。北宋的时候有个叫邵雍的家伙，根据他的计算，世间万事万物，在129600年后，会一一重现重演。所以那份文字就交给 129600 年后的我写吧。
最近睡眠总是很浅，早上五点多就会醒来。所以在这么一个周六清晨，写完这份文字的时候是七点十六分，窗外是万里无云的蓝天和阳光。伸个懒腰，去给小狗和她准备早饭。
顺颂夏安， 陆屿于二〇二六年端午后一日
又及，如果你对我的那篇小说感兴趣的话，这里是链接：「尺水」。